我们在去的途中她帮我买了包烟。我说你怎么知道我没烟了?她说哥们,你的毛病我一直很清楚。我说咱们认识没多久吧?你能这么快了解一个人?难道你一直窥视我?她哈哈地笑,眼角里却露出些忧郁,但稍纵即逝。我真不知道她要带我去哪里,但我们越走越偏远。倒了两趟车,然后步行。

却是一段山路,我不清楚她要去哪里,一路上有些零零散散的放蜂人,或者偶尔写生的几个学生。

郑子欣拉起我的手,说,走,哥们走快点。我不习惯被一个女孩这么抓住手,但又不好拜托,于是就像个被牵着走的孩子一样。

我说我今天穿的皮鞋走不快。

她哈哈笑起来,你学谁呢,啥时候连皮鞋都穿起来了?你还是脱了吧,你不适合穿,怪模怪样的。我说这不是上班么,正式点,那我穿什么呢?

就穿你平时穿的不就行了。

那不行,我平时随便穿的,再说鞋脏了我懒得洗,都是一些布鞋。

就穿布鞋啊!你还是别穿皮鞋怪很,再说你穿个牛仔裤,穿个这样的皮鞋,乱搭啊?

她将我取笑了一番,然后从我的上衣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我说你也吸烟?

她说,不,只是偶尔。这不你一个人抽烟多寂寞。我陪着你。

我说你别呛着了。刚说完她使劲咳嗽。一把拉住我咳弯了腰。

我拍了拍她的背问没事儿吧?

她摇了摇头说,已经好久没抽了。看来得重新适应。

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吸烟的男人是寂寞的,而你以前不吸烟的。

我以前?你怎么知道?我这么多年一直吸烟。

她突然改变了语气说,不是,我是看你的个人简历上说的。

我说那个是骗面试官的,之前那单位不是不让员工吸烟么!

我们两摇摇晃晃往山上走。她胳膊搭在我肩膀上,挽起裤腿。

我说你这是准备长途跋涉还是?

她说是啊,还远。

还远?你不会把我要带沟里去吧?

是啊,带你到荒山野岭,然后哼哼哼,她露出一副淫威。

我说好了。别一副不正经的样子。

我突然发现我跟她说话特别顺溜,而且很有默契。有很多的话顺其自然就出来了。而在之前我从没跟一个女孩开过这样那样比较放得开的玩笑。也许是因为她的性格有点男孩子的原因吧!

我好久没有出来过了,原来世界还是很美好的。我感叹道。

郑子欣拍了拍我肩膀说,哥们,世界一直美好,只是你没看见而已。你不喜欢远足,你会错失很多好东西。

我承认我很懒,懒得有时寸步懒行,我不知道自己多久了一直上班,下班,房子,电脑,跟陌生人聊天,然后睡觉,做梦,醒来,又上班。这种重复性的东西已经成了我的习惯,就像我无法摆脱的恶习一样。

懒得有点无耻,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需要做点什么,我说过自己从来都是个自私的人。也一直不知道生活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不想去探讨这类虚假的命题,只是偶尔会因为在网上看到一些人艰辛的命运,会偶尔流点酸楚在心里,仅此而已。之外都是捉摸着佛的内心在想什么,这一类的问题。

哦哦哦~ 郑子欣对着山头大喊了一声。

我们到目的地了吗?我问。

到了,她说。

对面有一大片碧波荡漾的湖水,宁静地像一面镜子。只有些水鸟,迎面清清冽冽的水气扑来,合着青草味。

郑子欣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将我也拉下来。然后看着我。她的嘴角叼着半只早已灭掉的烟。

我一把将烟拽下来说,你还是放这只烟一条生路吧!它都让你浪费了半截光阴了。

她呵呵一样,说,那它知道我为他要浪费一生的光阴吗?

你一辈子就抽这一只烟?而且要抽一辈子?

是啊!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有些男人一吸烟就很吊,因为我觉得当人在加上烟的一瞬间那些心里的脆弱和寂寞都会跑了。

我说你领悟还挺深,其实男人在抽烟的时候没那么复杂。只是真的是打发下自己的时间,让自己心里留些空白而已。

她笑了,一把拉过我的手说,来我给你算个命。

你会算命?我将信将疑。她说,刚跟别人学的。但我只能算从前,不能算以后。

这算什么算命?我说。

你别动,让我看看,就算以前的命运也同样重要,因为人的所有以后都会是以前所支配的。每一个今天都是因昨天造成。

我说听起来很有道理。

她仔细看了看我的手说,你很幸运,之前有两个女孩喜欢你。我说这你都能知道?我说我从来没有什么女朋友。她说别打岔,这两个女孩,一个一直在你身边,而且对你的喜欢一直隐忍在心里,也许你一直都不知道,她也没让你知道。我笑着看她胡扯。

另一个,是你认真交往了的,算是你的正牌女友。她继续说,但从你的爱情线来看,你很纠结,有些不稳定,也学你认为自己选错了人。

好吧!那我最后跟哪个在一起了?

她看着我说,你必须而且一定会跟那个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女孩在一起。因为你们俩一直没分开过。从初中到大学一直,她一直陪在你身边,虽然她什么都不说,她所做的足够你去珍惜。而另一个人只不过是后来被你吸引了的而已。所以,姻缘,也应以前者为主,要不然就是背弃姻缘,你的爱情会一塌糊涂。

说的这么可怕。好了好了,别胡扯了。我打住了她的话。这个事情很难说啊!不一定非要跟谁在一起,非要不跟谁在一起。爱情,只要爱,自然会在一起嘛!

她说,可有时候爱情会蒙蔽了你的眼睛,你不明就里,不知道自己那种选择是对的,反而有时看不清楚真正为你付出的人。也就是说你在这时候辜负一个人就像慢慢在她心里植入了一些慢性病毒,让她慢慢一点点直到死亡,这是残忍的你知道吗?爱情没那么随意,说放就放,说抓住就抓住,它有着牵连命运的选择。而这一切都会因为你喜欢另一个人而变的轻易,变得毫不在意,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你不知道蚂蚁疼不疼,但蚂蚁知道。

她的表情变得有了些愤怒。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据理力争,而且愤怒。

我说好了好了,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我只是说说我的看法,不要那么生气。

她一时到自己的愤怒,转过脸,但久久再不说话。

我试图打破这沉寂,然后说,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从小到大,从来没跟人争过什么东西,都是我让别人,所以有很多东西到最后都是别人的,但惟独爱情我不会让人,这是很珍贵很自私的东西,也肯定不愿意与别人分享。因为苦与乐都有自己默默辛苦浸淫的汗水,有用时间换来的关怀,有用等待守望的期盼,有很多很多一点一滴,就像你从小呵护的花,你让她生长,所以你不能让她在烈日的暴晒下一点点死亡,或者在寒夜里夭折。这是残忍的事。

我点点头说,但是就算你不让又能怎样?如果他走了呢?你无法挽留又能怎么办?花开花谢都有时间,就算你付出多少,回报也不一定多,况且很多事情在你付出的过程那么美妙,而如果只因为没有结果就耿耿于怀的话多苦恼。命运我们无法操控,爱情也是,当初的美好,不应成为以后的痛苦。

但是我不会让他走的,怎能不挽留?既然开始,那就要用一切去挽留。一切。

她眼里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坚定。

好了,我们不谈论这么沉重的话题了。幸好我们都没遇见这样的。我希望一切都那么简单,我注定是个好吃懒做等待爱情上门,然后简单活一辈子的人。

她突然笑了,如果真这样,那是多好啊!

你之前来过这里吗?她斜过头问我。

我摇头。

也许你来过这个地方,而你忘了。

我说我是很健忘,但我不会这么健忘,走过的路,谁又会忘了呢!

她不再说话,起身,向着湖边走去。

我跟了过去。

湖面碧波荡漾,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湖水,也从不知道在这附近还有这么个去处。

你是怎么发现这一处世外桃源的?我问。

和一位朋友。

谁?牧勒吗?

不是,是和你一样的朋友。

哦?

我们那时候都学美术,有一次老师带领我们去写生,他是个腼腆但内心又不安分的人,他发现了这个地方,那时候比现在还漂亮,那时候人迹很少,还有很多的鸟,四面都是郁郁树木,还有人家居住,现在都没了这些。他那时喜欢班上一个女生,为人家削了一个学期的铅笔,到最后那女孩还是不知道是他削的铅笔,有时候他累了,我替他削,然后给那女孩悄悄放倒笔盒里。我那时候跟着他干了很多男生干的坏事儿,比如掏鸟窝,比如给女生笔盒里放虫子,比如替他写情书给他心仪的女生,还有很多,就连一次打架都有我参与。当然我们不经常打架,只是那次那个小混混太嚣张了,他欺负他,还说要叫人堵在门口。然后我很生气,他直接拿了把砍刀,将他爷爷杀西瓜的刀子拿来了,结果小混混吓跑了。她说着说着哈哈笑起来,眼里满是幸福。

我说那你拿什么呢?她说她什么也没拿就拼命喊,骂,叫。结果学校领导就来了。当然她那是也有要好的几个女生,都来助阵。因为大家都看不惯那几个混混,他们老是欺负同学。他的英雄事迹和大砍刀一起被学校同学传为佳话,当然他也被列为典型进行批评教育。最后哪些混混却有事没事还找他玩,成了朋友。那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她望着湖面,仿佛远处就有很多美好的往事。

我说,你喜欢他?

她回过头来,看着我说,盯了我好久后说,是的,但是他一直不知道。就算现在他也不知道。她突然眼里有了泪花。

我拍了怕她的肩膀。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我问。

我一直以为他知道。直到……她停了住。

直到什么?

直到他告诉我自己有女朋友了的时候,而且将她介绍给我,并说我是他哥们,以后我们三个一起玩。

我不知道再说什么,她眼泪越流越多,她看似不想哭但似乎控制不住,所以努力用纸擦掉,但流更多。我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将她揽了过来说,我现在是你的哥们。我拍着她的后背,她靠在我肩膀上,眼泪却流的更多了。最终是抱着我哭了起来。她像个孩子。我摸摸她的头,给她用纸巾擦了擦眼泪。她哭了不知多久,然后停下来,紧紧抱着我。手抱的很紧,让我有点儿窒息的感觉。我说你好些了吗?

她嗯了一声,我说你现在能把我放开吗,我被你抱的有点儿窒息。

她松开了手笑了。我说你哭的鼻涕都下来了。她笑着拍了我一把。

她慢慢走到湖水跟前,说这湖水不知道还凉不凉。我感觉那时很凉佷凉,刺骨的凉。我说现在的天气肯定也凉。她说那我试试,她脱了鞋子,将外套脱下。

我说你要干嘛?小心危险,她说没事。然后直接下了水。她一直往深处走,我喊不要再走了,但她越走越远,衣服都湿了,我慌了神,让她停下来,她似乎听不到,然后扑通一声,没了身影。我彻底脑子一片空白,立刻跑了过去。就在我还没跑几步时,她唰地从湖面冒出来,然后游着向我这边走来。

她到岸上笑着看我的脸,我是真的生了气。但她却笑着。她越笑我越生气,因为我的头又开始疼,浑身湿漉漉地。她的衣服全湿透了。

我说你是疯了还是怎么的?你要死给我说声啊,这么不声不哈的吓死我了。

她笑着,满脸都是水,说我会游泳忘了给你说了,自从那次没死之后就学会了游泳。我想既然没死,那就好好活着,所以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学会游泳。

还好当时不是太冷,但是进入水之后出来那段时间也是很冷。因为有风。她穿着的草灰色宽大t恤湿透了贴着身。显露出她的身材来。我说你赶紧把外套穿上吧!很让我尴尬。

她哈哈笑着说,只因我有一个好身材?

我说好了吧!算是吧!不要感冒了。

她说没事,你别看现在太阳不是很好,但一会儿身上就干了。这里是山上,风一吹就干了。

我说我的皮鞋里全是水,她说那就光脚走吧!

那还是等等吧!等能干了吧!我们在草地上躺了下来,让风能迅速带走湿淋淋的水。

我问她为什么刚才说死过一次。

她转过头定定看着我,然后说,今天是2月14日,我重生的日子。两年前我想在这里自杀,被他救了。

为什么自杀,她说就是在这里他告诉了我他有了女朋友,我突然感到世界塌了下来,一切无望,我坚守了那么多年,那么长时间的东西,一瞬间倒塌了,而且他还和新的女朋友来找我一起玩。他不知道我已经沉默了三个月了。我承受不了这打击。它对我来说就是我人生的结束一样。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结局,因为从初中到现在我们都很快乐,一切都向着我们所希望的在发展,我从来不跟别人争夺什么,是因为我觉得有他就足够了,其他的我不在乎。而现在又有人来跟我争夺他了。我一瞬间觉得就算你再怎么坚守,这世界一样会把你摧垮。我其实早有了轻生的念头,只是在寻找合适的机会,和合适的方式。我要让他记住,在他的眼前消失。所以那天我,他,还有他的女朋友我们三个一起来这里。我本来打算就这么沉到湖底,那一刻我感觉生命终于圆满了,我终于不用再受那种煎熬,我似乎都能看到自己身体很平静地落下去,我觉得自己只有那一刻很美好。

但是我没想到他也会奋不顾身跳下来救我,他将我抱上岸,他也倒在了一旁。后来我们一起被救护车拉走了。我在醒来那一刻,他在我旁边,我突然觉得他还在我旁边,所以,我再不想死了。我想努力的活下来,为他。而且谁也休想再让我离开他。

他现在哪里?我问。

她笑了,哈哈地大笑了起来,然后说,哥们,能再抱抱我吗?

她伸过手紧紧地抱住我,她的气息炙热,喷薄在我的脸上,我听到了激烈的心跳声,然后她嘴唇落了下来,很柔软。她的身体像一条泥鳅。她整个身体都压下来。然后我们滚到了一个低洼处。

也许她是空虚的,其实我也是,我空空如也的内心里又还有些什么呢?我抱紧了她。也许相互取暖。很久后什么话也没说。

 

等我们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郑子欣恢复了情绪,完全像她刚出发时的模样。我说你怕黑吗?她说不怕。说一直跟着他走过很多路,早就什么都不怕了。我说但我现在有些怕。她问为什么。我说黑暗代表孤独和落寞,代表一切不愉快的事情,比如思念。我又想起了诺诺,而且很想,很强烈的想。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到夜晚如此的无法摆脱对她的想念。

 

她拉住我的手,说,走吧,哥们,有我呢!前面的路途再艰险都有我。我搂住她肩膀,然后两个人摇摇晃晃往回走,像一对烂兄烂弟。风瑟瑟的声音在耳畔,一片寂静,像是已经不在人间。没有城市的车水马龙,更没有哪些五花八门的灯光,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寂静,连自己的呼吸都听得着。天仿佛离得很近,好像一伸手便可触摸。天空中有一团团云悄无声息地滚过。

郑子欣说,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多好。

我说,那我们就成神仙了。

她哈哈大笑。

我不记得那一晚我们走了多久,但都走的很欢快,丝毫不累。郑子欣在学校门口和我分别,临走和我击掌,然后在我耳边说,哥们,今天是我们的秘密,不要告诉别人。然后她又亲了一口在我脸上,说,这是给你的赏赐。很珍贵存着吧!然后呵呵地走了去,说晚上不要想我啊!

我摇了摇头。这个疯女孩。

 

下一章《诺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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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程大餐饮董事长, 程大个小火锅创始人,个人微信号:cxx000111
该日志由 程霄 于2014年05月22日发表在个人文学分类下, 你可以发表评论,并在保留原文地址及作者的情况下引用到你的网站或博客。 |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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